2012年5月6日 星期日

金堯如回憶錄


金堯如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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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5月1日由卜少夫先生任社長的「新聞天地」月刊第四十九年第十二號﹝總號第二三五三期), 其中一篇由金堯如先生寫的文章 "一九四七年中共「台灣工作委員會」常務委員兼宣傳部長金堯如回憶錄: 我所知道的二二八事件真相", 也許會對中共過去的說法有新的認識.

該文指當時中共在大陸並未大張旗鼓宣傳「二二八起義」之事. 實因最初亦不知此事是何性質, 且要面忙於「國共和談」及積極備戰, 故對「二二八事件」只能望洋興嘆, 鞭長莫及. 當時中共對台根本無此計劃. 抗戰勝利到1947年夏國共全面內戰這三年內, 中共對台工作的方針不是發動群眾, 街頭示威, 搞城市暴動, 奪取武裝、推翻國民黨統治, 建立什麼解放區. 這種左傾盲動主義, 在中共黨內早就為毛澤東以農村包圍城市的軍事鬥爭路線所取代. 連殘餘的影響也巳不存在了.

中共當時的對台工作的方針和路線, 就他們奉命去建立「台灣省工作委員會」的一些負責幹部所得到的指示, 其中明確的原則包括團結台灣同胞, 不講共產主義, 宣傳中華民族和偉大祖國的歷史文化, 不批評國民黨陳儀政府, 施政若有利於台灣同胞改善生活、提高教育的, 可適當贊揚之. 對各級政府官員中的貪官污吏, 則可以批評揭發, 為群眾說話. 對中國大陸形勢的方針是, 宣傳國內和平和建設富強的中國, 希望國共雙方不打內戰, 以和為貴. 不罵國民黨, 不提要民主. 「台灣工委」是在二二八事件後才建立. 這些都表明中共本無所謂起義計劃.

金堯如先生在1947年3月2日抵達臺北, 住在他的遠房親戚朱瑞祥家中, 朱是陳儀長官公署的副官長, 朱說台灣暴動是「共匪」、「奸偽」夥同台灣日治時代的土豪劣紳、漢奸浪人、無業流氓搞起來的, 妄圖推翻陳長官, 實行排外自治. 現在他們打搶姦殺, 無所不為. 見到外省人便抓便打, 朱著他千萬不要出去. 金堯如當時覺得這樣的暴動, 完全不符合黨中央對台工作的方針路線, 而且在台灣根本還沒有正式代表中共的黨組織, 此時「中共台灣工作委員會」尚未建立, 因此他絕不相信是中共發動和領導的. 後來金堯如跟朱瑞祥避居陳長官公署內近十天, 又聽到一些高雄和台中的暴動情況. 例如高雄有人率領群眾衝擊要塞司令部, 要彭孟緝繳權, 由他們接管要塞司令部. 再如台中有位謝雪紅率領青年什麼隊, 繳了警察局的槍, 衝擊台中市政府, 佔領市政府大廳.........等等. 長官公署裡的官員便說, 這完全是共匪策劃的顛覆政府的陰謀, 謝雪紅就是「共匪」﹝指中共)埋伏在台灣的女匪首. 金堯如覺得仍然不像, 因為黨中央的方針明明力戒搞左傾冒險的城市暴動, 而且根本沒有提出奪取城市政權的任務. 所以, 他當時思想上完全反對謝雪紅這樣的盲動主義. 即使她是共產黨員, 那樣做也是錯誤的. 他心中也肯定, 她所執行的決不是中共中央的方針路線.

金堯如在文中指出如果有個別中共黨員看到台灣頭群眾起而暴動之後, 憑他的革命熱情投入群眾運動, 也不能代表中共黨, 即使她或他在運動中取得了指導的地位, 也不能說成代表中共的領導. 何況, 謝雪紅不是中共, 她是台共. 台共與中共是兄弟黨, 而不是同一個黨. 當時中共還不很瞭解台共的情況. 台共也未與中共掛釣, 沒有建立領導與被領導的關係.

金堯如在1947年12月得知國民黨要把他逮捕後連夜逃走, 1948年1月初奉命撤退到香港找中央「南方局」方方書記和新華社喬冠華社長. 由他們安排金堯如在香港的「華南救濟協會」裡接待當時從大陸逃亡來港的學生領袖和民主黨派人士.

就在1948年5月間, 金堯如在「華南救濟協會」接待了謝雪紅. 她在台灣經過一段隱藏潛伏時期, 偷渡到日本, 在日共的接應與照顧下, 接上中共, 來香港準備去大別山的中原解放區.
在「華南救濟協會」裏, 金和謝雪紅是第一次見面. 謝已48歲, 比金當年年紀大一倍. 但謝的臉容秀氣及溫文爾雅使金大感意外. 這時金堯如便嚴肅地向她介紹了1947年「中共台灣工作委員會」 的情況和中共當時給「台灣工委」在台工作的方針指示. 隨之, 金誠懇地對謝那時的工作提出了批評意見, 而且是相當尖銳的意見. 謝則一直以微笑點頭的態度傾聽這個年輕的後輩的批評意見.

當金向謝問道: 「但是, 謝大姊, 雪紅同志, 你領導他們衝市政府、衝警察局、衝軍營軍火庫, 準備奪取城市、奪取政權, 要建立解放區, 獨立自主了?」謝雪紅又笑笑, 這回多了幾句話, 說: 「武裝鬥爭的思想有了, 也搞起來了. 但目標還沒有你所想的那麼高. 建立解放區, 獨立自主, 還不敢想. 所想的是, 用武裝鬥爭來迫使政府讓步, 接受我們台灣同胞的要求. 有一點「自治」的念頭, 但並不很明確、很具體.」「好, 」 金繼續說道: 「搞起城市武裝鬥爭, 作算你佔領了市政府、奪取了政權, 能誓鞏固嗎? 有能力軍管嗎? 我看很難, 幾乎不可能. .......台灣同胞的第一次鬥爭, 這個失敗是非常可惜的. 但是, 走上城市暴動、武裝奪權的道路, 失敗也是不可避免的, 對不對?」

她說: 「老金同志, 我承認你的看法正確. 當時在群眾運動中, 事起倉卒, 發展得迅猛. 誰也沒料想過. 我們身不由己, 只恐落後於群眾運動. 一旦捲入之後, 便像投入海浪中跟著翻騰了. 尤其是, 我要在這裏特別告訴你, 當時混入「二二八起義」的人群中, 帶頭起哄、聚眾鬧事、打打搶搶的, 後來據善良的老百姓報告, 多數是日治時代的地痞流氓、光復後的無業遊民. 殺害外省籍的公務員、打劫外省籍的同胞, 主要是這兩類人. 還有第三類人是戰時參加日軍的復員軍人. 他們會指揮, 又會用槍械. 這三類人合起來, 在廣大善良的群眾中卻變成先鋒和主力. 我們根本管不到啊!」

「還有呢,」謝雪紅接著說: 「 這三類人背後, 還有一種人, 是日治時代的既得利益者, 有野心的政客、地主中的土豪劣紳子. 他們能操縱前三類人, 指使他們造反、鼓勵他們暴亂, 好讓他們同省政府、市政府討價還價, 要官要權要利益. 對這一種人, 我們怎麼辦呢? 我們只好一面同他們敷衍面子, 一面設法奪取起義的領導權. 我組織熱血青年奪取武器、衝市政府, 其實是想把局勢控制在我們手上, 把領導權奪取過來. 但是, 誰料到不知不覺走上了城市暴動、奪取政權的左傾盲動道路了. 老金同志呀, 在這個地方, 我現在可以告訴你, 我謝雪紅, 或者講我們台共同志們, 根本沒有取得領導權、掌握領導權啊! 那裏談得到好好領導、正確領導? 你所說的陳儀的省市「處理委員會」, 我們何嘗不想到用呢? 但國民黨省市政府談判的對象是過去的政客, 是地方紳士, 是有實力的土豪. 這些人都擠進「處理委員會」裏去, 那有我們的座位呀? 想利用也沒有機會. 一句話, 領導權不在我們手上, 而在三類人的背後那一種人手上! 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當然, 我不是說那些處理委員會中全是這類人. 其中也有不少台灣同胞中的菁英, 卻受到冷落、排斥, 以至受到迫害.」

她繼續說道: 「說實話, 參加這樣複雜的群眾起義, 我也是第一次, 義無經驗, 被迫上馬. 正如你所說, 一無上級指示, 二無組織準備, 三無思想準備. 對敵情無所知, 對起義這一邊的起義群眾中混進許多這樣的複雜份子也不知如何應付. 可以說既不知彼, 又不知己. 其實是處在兩面夾縫之中. 等到國民黨大軍一鎮壓, 我和一些台共同志便不知如何應戰. 那三類人也立即潰不成軍. 那些地痞流氓、復員台兵, 他們跑得快、躲得好. 只有那些有野心的, 想在政壇上混水摸魚的政客和紳士, 老的跑不動、年輕一點的自以為有靠山 、跑得慢, 於是被殺的倒不少. 這些善良的有志青年, 像我組織起來的那許多人, 犧牲很重. 有不少還為了掩護我撤退、逃亡而犧牲的. 我認識到武裝鬥爭搞早了、搞錯了. 在另一角度上來看, 台灣地方惡勢力利用了台灣同胞的義憤, 搞起暴亂, 我們沒有能夠作出清醒的估計, 也無力取得領導權, 更無力挽回台灣同胞這次民主運動的失敗和台灣同胞的重大犧牲. 老金同志, 這個經驗代價很大, 也很痛苦, 也很寶貴.」

金接著回答道:「謝大姊, 雪紅同志, 不是我有甚麼高明之處, 你是老同志, 我是後輩, 許多地方要向你學習. 剛才你巳實際上做了一個很好的自我批評和經驗總結. 你所掌握的內部情況、具體材料, 我就一無所知. 我當時對你們的做法, 是隔岸觀火, 抱著懷疑和憂慮, 現在能談談這些道理, 都是從我們黨給我們「台灣工委」的工作方針中領會到的思想精神. 如果, 當時你也知道我們黨的台灣工作那幾條方針, 你肯定絕不會那樣搞的. ...........」

謝雪紅靜靜地, 嚴肅地聽. 金以當時大陸的鬥爭形勢和黨中央的方針政策, 又繼續說下去:「還有, 去年「二二八事件」前後, 中央還在努力與國民黨談判, 爭取實現全面和平, 建立新民主主義的中國. 在這個全局的考慮中, 在政治上, 在戰略上, 也都不可能為你們的武裝起義說話. 如果大力宣傳、支持, 正好給國民黨一個藉口, 說共產黨要和平談判是假的, 要麻痹我們, 搞武裝奪權是真的. 這也就是說, 當時在台灣搞城市武裝鬥爭, 是脫離大陸上的政治形勢和我們黨的鬥爭策略的. 謝大姐, 我再說一句, 不是我高明, 只因你是長期潛伏在台灣地下, 很不容易瞭解當時我們黨在大陸的方針政策. 我有講錯的地方, 不適合的地方, 請你批評. 」
謝雪紅這時沉思了一回, 然後很誠懇地說道: 「老金同志, 今天能聽到你這些意見, 很難得, 我很高興. 我從「二二八起義」被國民黨鎮壓下去之後, 輾轉台灣各地, 接觸一些台共同志, 然後逃到日本, 也見過日共一些同志, 像你這樣對我說出自己的看法, 說出對我的批評, 你是第一個. 我要說, 我真的感謝你. 對我回祖國去向中共黨總結「二二八起義」的經驗教訓很有幫助. 我特別贊成你那個寶貴意見, 當時如果我們能夠好好利用陳儀那個「二二八處理委員會」, 通過這個合法的官方組織, 進行和平談判, 取得一些協議, 達到台灣同胞一些政治權利和經濟需要, 那麼我們就得到很大的勝利, 給台灣同胞今後改善生活, 爭取民主有更大的鼓勵和信心. 同時又能獲得外省籍人的同情與支持. 我們就不必到處躲藏, 最後還要逃出來, 離開我的家鄉和同胞, 不能為他們的利益在當地繼續為他們工作, 是不? 」

金說: 「是啊, 也許你現在在台北當省議員呢! 」

謝雪紅站起來, 跟金握手, 笑笑說: 「唔, 要去做, 省議員不是官, 是代表台灣人民去參政. 共產黨就是要講政治啊! 不過, 我這次去大別山中原解放區, 先去學軍事, 同國民黨要再打過, 一定要打勝! 再見了吧? 」

後來謝雪紅在北京組織了「台灣民主同盟」, 擔任主席職務. 中間金堯如雖曾多次從香港返大陸, 上北京, 但是都是去開會或匯報工作, 來去匆匆, 沒有去拜訪過她. 1958年毛澤東發起「反右派」運動後, 金堯如聽說謝雪紅被打成右派, 感到非常驚奇. 謝雪紅去世二十三年以來, 金從未寫文章評述她在「二二八起義」中的千秋功過. 最後他以此文紀念「二二八起義」46周年, 並紀念謝雪紅女士逝世23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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